禅与摩托车维修艺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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浪漫的良质不是火车实体的任何一部分,它是发动机的前沿,除非你懂得真正的火车并不是完全静止的,否则浪漫的良质就只是一个没有真正意义的二维的表面。如果火车不能动,它根本就不算是火车。为了要检查这辆火车,把它划分成各个部分,我们必须要它停下来,所以我们所检查的其实并不是我们所谓的火车。这就是为什么我们会被卡住了。 真正一列知识的火车并不是静止的状态,它总是要朝某个方向行进,而它的铁轨就称作良质。火车的发动机和120 节的车厢如果没有铁轨就根本动不了。而浪漫的良质,发动机的前沿,推动着火车沿着铁轨往前行进。 浪漫的良质是经验的前沿,它是知识火车的前沿,推动火车沿着铁轨前进。 传统的知识只是一些记忆,只是一些过去的前沿。前沿上没有主观,也没有客观,只有良质的轨迹一路在前,如果你没有衡量价值的方法,没有认知良质的方法,那么整列火车就不知该往何处去。 因为你没有纯粹的理性——你只有全然的混乱。前沿就是一切行动所在。前沿包含着未来的全部可能性。前沿也包含着过去的全部历史。除此之外,我们还能到哪里去追寻过去与未来呢? 过去不能回忆过去,未来不能激发未来,所以此时此地的经验就是最重要的一切了。 价值,现实的前沿,不再是整个结构的一个无甚关联的分支。它是整个结构的前身,没有价值就无从选择。所以要了解有结构的真实,就要了解它的来源——价值。 所以,一个人在修理摩托车的时候,对车子的了解分分秒秒都在改变,因而得到了全新认识,其中蕴含了更多的良质。修理的人不会受限于传统的做法,因为他有足够理性的基础拒绝这些思想。真实不再是静态的,它不是让你决定是要去奋战还是打退堂鼓的思想,它们是会跟着你成长的思想。所以具有良质的真实,它的本质不再是静态的,而具有爆炸性的威力,一旦你了解了这一点,就永远不会被卡住了。它虽然有形式,但是这种形式可以改变。 或者用更简单明了的话来说:如果你想在盖一间工厂,或是修一辆摩托车,甚至治理一个国家的时候,不会发生被卡住的情形,那么古典的二分法,虽然必要,但是不足以满足你的需要。你必须对工作的品质有某种情感,你必须能判断什么才是好的,这一点才能促使你行动。这种感受力即使是你与生俱来的,你也仍然可以努力拓展它的范围。它不仅仅是你的直觉,也不仅仅是无法解释的技巧或是天才,它是你与良质接触之后产生的直接结果。它也是过去二分法的理性想要掩盖的一面。 我这么说听起来似乎遥不可及,而且十分神秘。一旦你发现它竟是这样平凡,是你能够拥有的价值观,就会颇为惊讶。这让我想起哈里?杜鲁门提过的有关政府部门的计划:“我们会尽力去尝试……如果这些不管用……那么我们就要试试别的方案。”这里并不是引用原文,而是大致的意思。 美国政府并不是静态的,如果我们不喜欢它的现状,就可以寻求某种更好的方法。所以美国政府不会受限于任何僵化的教条主义。 所以关键在于“更好”——良质。 或许有人会认为,美国政府的基本结构是不变的,所以无法为了产生更好的效果而改变。但是这种论点并没有切中要害。重点是总统和从最激进到最保守的每一个百姓都同意,政府为了要有更好的表现就应该改变。 斐德洛认为这种不断改变的良质才是真实的,整个政府都要为之改变。虽然我们没有说出来,但是所有的人都有这种信念。 所以杜鲁门所说的,其实和实验室里的任何一位科学家、工程师和技术人员对工作的实际态度,也就是不采用完全客观的方式去看待它,都是一样的。 现在让我们回到那颗螺丝身上。 让我们从另外一个角度衡量被卡住的情形。其实它可能不是最糟糕的而是最好的状况。毕竟禅宗曾花费了许多工夫去研究这种被卡住的情形;经由调息、打坐,让你的心灵倒空一切杂念,产生像初学者一样谦虚的态度。这样你就处在知识列车的前端,在真实的轨道上了。 想一想,为了改变,我们不要害怕这一刻的来到,而应该小心地加以运用。如果真能达到这种境界,那么以后你所得到的方法,远胜过你满脑子杂念时所想出来的方法。 解决的方法一开始看似不重要或是不必要,但是被卡住的那段时间让它有机会显示出真正的重要性。它之所以被认为微不足道,是因为导致你被卡住的价值观太过僵硬所造成的。 但是让我们来思考这个事实,不论你被卡得多严重,这种现象终将消失。 你的心灵终究会很自然地找到解决的办法,除非你非常容易被卡住。其实怕被卡住是不必要的,因为被卡住得愈久,你就愈看得清楚让你脱困的良质。 所以不应逃避被卡住的情形,它是达到真正了解之前的心灵状态。要想了解良质,不论是在技术工作上或是其他方面,无私地接纳这种被卡住的现象是个关键。无师自通的技术人员就是因为常常被卡住,才比接受学院训练的人员更了解良质。因为他们懂得如何处理突发的状况。 一般来说,螺丝非常便宜又不重要,所以不受重视,但是一旦你具有更强烈的良质意识,你就知道这颗小小的螺丝一点儿都不会不起眼,它甚至十分重要。 现在这颗螺丝其实与整部摩托车的价值相同,因为如果你没有办法把螺丝拿下来,那么摩托车就根本发动不了。由于重新评估了螺丝,你就会愿意进一步认识它。 我猜想拥有更深刻的了解就会对螺丝有新的评价。如果你把注意力集中在这上面很长一段时间,那么你可能会发现,螺丝并不只是属于某一类物体,它更有自己独特的个性。如果你再深入研究,你就会发现螺丝并不单单只是螺丝,它代表了一组功能。于是你原先被卡住的现象就会逐渐消失,同时也消除了传统理性的模式。 过去你把各种事物都划分成主客观两面,你的思想就变得非常呆板,你把螺丝归入固定的类别,它比你所看到的事实还要真实,还要不可侵犯。由于你看不到任何新的构想和新的层面,所以一旦被卡住的时候,你就会束手无策。 现在为了要把螺丝拿下来,你对它究竟是什么已经不感兴趣了。它的功能才是你研究的重点。于是你会提出有关功能方面的问题,由你的问题就可以知道你对良质的分辨能力。 只要其中有良质,你究竟用什么方法解决它已经不重要了。你想到螺丝不但坚硬而且牢固,再加上有螺纹,你自然而然就会想到需要用压紧的方法和溶剂。这就是一种含有良质的解决方法。 另外一种方法很可能要到图书馆去找一本机械用具的目录,查出哪一种螺丝刀能解决你的问题。或者你也可以打电话给了解机械的朋友。或是硬把螺丝给拔出来,甚至把它给烧了。再不就经过一番沉思之后,想出把螺丝拔出来的新方法,因而申请到专利,让你在五年之内变成百万富翁。所以解决的方法多得难以预估。一旦等你想出来之后,你就会发现方法都很简单。也只有在知道答案之后,才会觉得简单。 第十三号公路沿着河流的另外一条分支而行,但是现在它转为溯流而上。 一路上经过的都是老旧锯木厂集结的城镇,还有令人昏昏欲睡的景致。有的时候你从国道转进州际公路,会突然发现景象完全变了,你看到美丽的山脉,清澈的河流,有些崎岖不平但是仍然不错的柏油路,老旧的建筑,站在门廊前的老人……还有许多非常奇怪、已经被废弃的建筑——工厂。你可以看到五十年前和一百年前的科技,这一切看起来总是比新的好多了。在水泥龟裂的地方长出野草和野花,原先笔直而且方正的线条,变成了杂乱的线条,原先整片油漆好的墙壁,也出现点点的斑驳。大自然似乎自有一套非欧几里得的几何学,它把建筑上的客观线条,软化成随兴所至的曲线,更值得建筑师去研究。 很快地我们离开了河岸和那些老旧而令人昏昏欲睡的建筑,爬上一座干燥而且满布绿草的高原。一路上有不少弯路,而且崎岖不平。所以我必须把速度降低到五十英里之下,地面上有许多坑坑洞洞,只要仔细一瞧还会发现更多。 我们现在已经很习惯长途旅行了,过去在达科他州觉得漫长的旅程,现在感觉既轻松又惬意,骑在车上甚至比站在地上还要自在。目前我对乡野再熟悉不过了,而且我觉得自己不像是个陌生的外乡人。 在爱达荷州的格兰杰维尔平原,我们从烈日底下走进了一间有冷气的餐厅,里面真是透心沁凉。等餐点的时候,我们看见一名高中生坐在柜台边,和身旁的女孩子眉来眼去。那女孩子非常美,不单单只有我注意到她,柜台后面的女孩子也很生气地看着她。她以为没有人发现她的表情。大概是某种三角恋爱吧。 我们在不知不觉中,暂时闯入了别人的世界。 我们又来到烈日底下,离格兰杰维尔不远,我们发现那片看起来像草原一样的干燥高原,突然之间裂成了一道巨大的峡谷。我发现要穿过沙漠地区起码要转一百个弯以上,到处是裂缝和岩石。 我拍拍克里斯的膝盖指给他看。转了一个弯之后,我听到他大声地喊着,“哇!” 在崖边我把速度换到三挡,然后关掉节流阀。发动机有些逆火,我们继续往下骑去。 摩托车到达谷底的时候,已经与高原有好几千英尺的落差,我回过头来,看到远方的车子像蚂蚁一样从上面经过。现在我们必须骑过这一片像火炉一样热的沙漠,不论前面的路要怎么走。